哪怕是我身邊的人,又怎敢說真的是一心不二的……我低頭看跪在身前的冬陽,此時此刻,怕隻有這個心有李隆基的人,才能托付。我壓低聲音,幾不可聞道:&ldo;冬陽,你聽好我說的話,我走後一個時辰内你要找機會見王寰,不要讓任何人知道,包括夏至。你要親口告訴王寰,我在太平府上。&rdo;冬陽身子一震,猛地跪下。我又道,&ldo;書箱下壓了一疊書信,你收好,倘若我不能再回來,要将這些尋常家書隔五日送出一封,讓他知道我還安好。&rdo;她再說不出一句話,仰頭看我時,已是淚流滿面。我伸手,抹去她的眼淚:&ldo;不要哭,不要讓任何人懷疑。冬陽,邊關安危,郡王性命,我全部托付于你了。&rdo;王寰是李隆基的正室,太原王氏是真正站在李隆基這邊的,一損俱損,一榮俱榮。她倘若聽了此話,定會想辦法告訴李隆基。這道密令關系重大,萬一冬陽喪命就會落入旁人手中……這種險不能冒。太平既然在臨淄王府有勢力,那李隆基必然在太平身邊也有人,就是沒有冬陽傳出話去,一個時辰内他也會收到消息。而李隆基……應該會不顧一切沖入太平府救我。我看了眼窗外,心頭湧上一陣酸澀苦楚,沒想到我躲了一輩子他的情義,卻在今日盼着他對我仍有深情。甚至是情深到可以放棄逼宮時機,親自來救我……李隆基,你一定要親自來見我,哪怕隻是見到屍首。交待完這些,夏至已匆匆歸返。我起身更衣後,将冬陽留下,被夏至一路引着出了院子。仍舊是那個在三陽宮的老婢女,躬身問安,将我送上了一輛小巧的馬車。當年在太平府上我早産生下念安,李成器遷怒于薛崇簡,讓太平最寵愛的兒子跪在門前,惹來無數非議。今日我卻是為了嗣恭,親自來拜見太平,何嘗不是應了這因果循環。依舊是盛夏荷塘,依舊是那個亭台樓閣。太平笑吟吟坐在亭中,正夾起一塊糕點,在細心喂着嗣恭。我剛才走入,還沒等行禮,嗣恭就滿心歡喜側頭,笑著喚我:&ldo;娘親。&rdo;我笑著應了,伸手示意他過來,他立刻自塌上爬下,光着兩隻小腳就跑過來,撲到我懷裡:&ldo;娘親,祖母這園子真好看,方才我被人抱着走了很久,也看不到頭。&rdo;他滿身的汗,卻是笑得開心。我摟住他,始終懸着的心終于落了下來,柔聲道:&ldo;這是先帝賜給祖母的,仿制大明宮所修建,自然好看,&rdo;我說完,替他擦了頰邊的汗,&ldo;平日這時辰也該睡了,讓人帶你下去睡一會兒,待醒了,日頭小了再來看園子,好不好?&rdo;他笑著點頭,啪嗒在我臉上親了口:&ldo;好。&rdo;我擡頭看向太平和薛崇簡,嗣恭還這麼小,我不希望他聽到稍後的話。太平了然一笑,對身邊人吩咐了一句。豈料話音未落,薛崇簡就大步走上來,在我們母子面前蹲下,笑著道:&ldo;讓小叔叔帶你去睡,好不好?&rdo;我心頭一跳,他已經不動聲色地遞來一個眼色,微乎其微的暗示後,主動接過我懷裡的嗣恭,起身緩步離開了亭子。隻有那一瞬的交流,我卻明白,他想要幫我。或者不是幫我,而是幫李隆基。我含笑起身,看那個在低頭喝茶的姑姑:&ldo;永安見過姑姑。&rdo;薛崇簡當年能為李隆基得罪李成器,如今或許真的能為李隆基,帶走嗣恭。他救不了我,卻能救出牽制我的人,那就夠了。太平颔首,放下茶杯:&ldo;起來吧。&rdo;我起身坐到她身前,笑著問:&ldo;姑姑今天看着起色極好,看來真的是要喜事臨門了。&rdo;太平眯起眼睛,嘴邊帶着笑意:&ldo;永安,我看你自幼在母親身旁長大,隻覺是個伶俐讨喜的武家貴女,沒想到這麼多年下來,武家人死的死走的走,最後你竟然還站在皇權咫尺側,也算不簡單。&rdo;我笑著搖頭,沒說話。太平擡頭望了眼日頭:&ldo;這個時辰來看,我哥哥應該已經歸天了,&rdo;我一時怔住,她又道,&ldo;我不懂成器為何将你放在李隆基身側,難道我這個始終護着他的姑姑,還不如那個一直和他作對的弟弟?&rdo;我笑:&ldo;都是骨肉至親,何來不如?&rdo;太平輕歎口氣:&ldo;如今不如和你說句實話,如今我那個不成器的嫂子和侄女已經犯下弑君大罪,欲要仿效我母親登基稱帝,身為李家人,我怎麼能袖手不管?&rdo;原來……我恍若夢醒,始終不解李隆基口中所說的&ldo;大變故&rdo;是什麼,原來竟是所有人都要眼看着韋後弑君,再以此為明目,徹底鏟除李顯這一脈,拿得天下。腦中飛快地想着這一切,太平卻隻是平淡地推過來一杯茶:&ldo;其實即便你不來,我也早有七成把握,搶在李隆基之前殺掉韋氏,立此大功。如今李成器已經放棄奪權,以我多年在朝中的勢力,李隆基還不是對手。&rdo;我看着那杯茶,像是預先早就準備好的,隻為等我來,喝下它。伸手碰了下杯口,果真沒有任何溫度。我放下手,肅容道:&ldo;隻可惜,姑姑是個女人。&rdo;太平揚眉:&ldo;你自幼跟在我母親左右,難道還有如此迂腐的念頭?&rdo;我笑:&ldo;許是上天眷顧,我大唐有無數可令男子豔羨的女人,如皇姑祖母那般君王,有婉兒那般才女,有姑姑這般公主,甚至,&rdo;腦中晃過韋後的臉,不禁苦笑,&ldo;亦有如韋後一般野心滔天的女人。永安并非對女子當政有什麼疑慮,隻是不願再見皇家如此骨肉相殘。&rdo;太平不禁莞爾,示意我繼續說下去。我又道:&ldo;如皇姑祖母那樣,政績斐然,可卻終究逃不過自己的心魔。她遠勝過自己的皇子皇孫,卻隻是因為自己是女人,怕有朝一日自己的子孫長大成人,以男子身份将她拉下帝位,所以她始終草木皆兵,随便一人随便一句話,就能毫不猶豫殺了嫡親的子孫,&rdo;我擡頭,平視太平,&ldo;若拿姑姑與皇姑祖母比較,姑姑若稱帝,必更難容李家,甚至對早已失勢的武家子孫也會趕盡殺絕。&rdo;太平眼中閃過一些複雜的情緒,但很快就消融在冷笑中。她不急着答話,我也不再說話。時忽然走入個侍衛,低聲耳語了數句。那侍衛尚未停住話語,太平已經臉色驟變,猛地扔掉手中茶盞,厲聲道:&ldo;好!好!我這個親生母親還不如一個異性兄長!&rdo;一聲碎響,衆婢女侍衛倉惶跪下,無一人再敢擡頭。我卻是心弦一松,不禁微微笑起來。太平回頭看我,眸光沉冷,似是再不願與我多說什麼,直道:&ldo;永安,既然你兒子已平安出府,我手中已無要挾的利器,隻剩你的命了,&rdo;她看着我面前那杯茶,&ldo;李成器的密令手書,還是你自己的命,都在你一念之間。&rdo;來時早已做了準備,甚至是抱着犧牲我們母子性命,也不可能将李成器的密令給她,又何況如今嗣恭已平安,再不成威脅?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瞬間竟有看到皇姑祖母的錯覺。當年在大明宮中,我在皇姑祖母面前幾番與死亡擦肩,都不過是為了保住李成器,如今我要保的不止是他:&ldo;姑姑,我今日來就沒想過會平安出府。來,不過是為了給嗣恭争取一線生機,如今心願已成,已不再有所牽挂。&rdo;熱浪一陣陣襲來,四周跪着一地的人,都靜的吓人。太平抿唇一笑:&ldo;永安,我說過,我有七成的機會,你即便助我也不過是錦上添花。&rdo;我也笑:&ldo;永安不是糊塗人,隻要我不給出密令,李隆基還有機會搶在姑姑之前成事,一旦我給你助力,不止是李隆基敗了,他們幾兄弟,包括我的兩個孩子,還有我父王府上所有人,甚至是武家,都将成為姑姑登基後的獵物。恕永安不願,也不能助姑姑成就大業。&rdo;她擡手,指着我面前的茶杯:&ldo;好,我成全你。&rdo;八十一偷天奪日(3)縱她眼中尚存半分僥幸,卻在我端起杯的一瞬,盡數消散。腦中忽然閃現那日晨起,成器将我裹在錦被中,低聲說着那個斷臂的雪夜,他眼見醫師臉色慘白,明白自己已在生死關頭時,卻隻是在想着我在做什麼,是在讀書,臨帖,還是已經睡了?而此時此刻,我竟和他是一樣的感覺,隻是想知道他在做什麼。多少兇險挨過,隻要再過這一劫,便是他想要的太平盛世。我閉上眼,仰頭喝下那杯茶,将茶杯放在了玉石台面:&ldo;請姑姑放心,無論今日是何結局,都不會左右到邊關戰事。&rdo;不知太平用的是何種毒藥,不過一念間我的視線已模糊,似是有萬蟻鑽心,直達手足……太平似乎是起了身,聲音亦已模糊不堪:&ldo;永安,念你為李家這麼多年,我會留給你一個清靜之地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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